张自新,初名鸿,字子宾,苏州昆山人。自新少读书,敏慧绝出。古经中疑义,群弟子屹屹未有所得,自新随口而应,若素了然。性方简,无文饰。见之者莫不讪笑,目为乡里人。同舍生夜读,倦睡去,自新以灯檠投之,油污满几,正色切责,若老师然。髫龀丧父,家计不能支,母曰:“吾见人家读书,如捕风影,期望青紫,万不得一。且命已至此,何以书为?”自新涕泣长跪,曰:“亡父以此命鸿,且死,未闻有他语,鸿何敢忘?且鸿宁以衣
余居安亭。一日,有来告云:“北五六里溪上。草舍三四楹,有筠溪翁居其间,日吟哦,数童子侍侧,足未尝出户外。”余往省之。见翁,颀然晳白,延余坐,瀹茗以进,举架上书悉以相赠,殆数百卷。余谢而还。久之,遂不相闻。然余逢人辄问筠溪翁所在。有见之者,皆云翁无恙。每展所予书,未尝不思翁也。今年春,张西卿从江上来,言翁居南澥浦,年已七十,神气益清,编摩殆不去手。侍婢生子,方呱呱。西卿状翁貌,如余十年前所见加
震泽之水,蜿蜒东流,为吴淞江,二百六十里入海。嘉靖壬寅,予始携吾儿来居江上,二 百六十里之水中也。江至此欲涸,萧然旷野,无辋川之景物,阳羡之山水。独自有屋数十榲,中颇 弘邃,山池亦胜,足以避世。予性懒出,双扉昼闭,绿草满庭,最爱吾儿与诸弟游戏,穿走长廊之 间。儿来时九岁,今十六矣。诸弟少者三岁、六岁、九岁。此予生平之乐事也。 十二月己酉,携家西去,予岁不过三四月居城中,儿从行绝少,至是
百里见青山,言旋谅非徐。 风波仍水宿,龙蛇惊夜居。 明发尤惨淡,川途尚修纡。 水驶凌方约,云寒日未舒。 弥亘多芳草,寂历少畋渔。 寒光冒明湖,朔风转高墟。 旧事成往迹,余生惟读书。 古人不可见,岁暮安所如。
岭表生异人,始兴最开先。 余公亦崛起,屹屹天圣闻。 圣代丘文庄,富学迈昔贤。 忆余童丱时,尝听家君言。 吾郡有桑生,恃才颇轻儇。 公见即识之,进奖席每前。 夫人出佩玉,珍馔罗绮筵。 当时吐哺风,与古能比肩。 公文根理要,不肯事纤妍。 奈何浮薄子,辄尔论议喧。 子的来公乡,年往志愈坚。 共余曲江宴,面带鲸海颜。 问公石屋在,世业存遗编。 君今为县吏,宦辙如邮传。 庙堂亦无意,何以不少怜。 使君自天来
嗟我南行舟,日夜向南浮。 今日看汶水,自此南北流。 帝都忽已远,落日生暮愁。 当年宋尚书,庙貌崇千秋。 丈夫苟逢时,何必无大猷。 叹我学禹贡,胸中罗九州。 杖策空去来,令人笑白头。 尝疑伯颜策,毋乃非令谋。 洪范天锡禹,大道衍箕畴。 五行有汩陈,三事乃不修。 鲧堤日以兴,百川失其由。 不见徐房间,黄河载高丘。
泗水抱城堙,东去日潾潾。 丰沛至今存,汉事已千春。 嗟我亦何为,独叹往来频。 封侯不可期,白日坐沉沦。 每见沛父老,旅行泗水滨。 空传泗水亭,井邑疑未真。 城外绿杨柳,高帘悬风尘。 犹有卖酒家,王媪几世亲。 高庙神灵在,英雄却笑人。
黄河漫徐方,原野层波生。 万人化为鱼,凛然余孤城。 仅见沮洳间,檐楹半颓倾。 日月照蛟室,风波栖蜑氓。 侵薄连群山,浩荡烟霞明。 山回时复圆,盂盎涵光晶。 忽然睹开豁,天末翠黛横。 此来顿觉异,日在江湖行。 吕梁遂安流,泯泯无水声。 狼牙没深沉,一夜走长鲸。 三洪坐失险,蛟龙不能争。 乃知房村间,尚未得泻倾。 如人有疾病,腹坚中膨脝。 空役数万人,绩用何年成。